美国和以色列2月底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后，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持续受阻。全球资源市场遭受巨大冲击，其中包括因化肥供应链受阻产生的全球粮食安全问题。
化肥供应趋紧影响粮食安全
从全球范围来看，海湾国家是重要的化肥出口国。2023年，沙特、卡塔尔、阿曼等国的尿素出口量占海湾国家出口总量的94%，无水氨出口量占海湾国家出口总量的98%。海湾国家还生产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磷肥，其中沙特是全球主要的磷肥出口国。此外，伊朗拥有全球第二大天然气储量。天然气是制造氮肥的关键原料，经天然气脱硫得到的硫黄，又是生产磷肥的主要原料。
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关键国际运输通道之一，直接影响国际市场的化肥供应。全球约三分之一的海运化肥和近一半的硫黄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封锁这一海峡给全球化肥运输带来消极影响，化肥价格骤然上升。3月20日，美国芝加哥期货交易所的尿素期货报价684美元/吨，比美以伊战事爆发前的465.5美元/吨增长了46.93%，较去年同期则上涨了80%。联合国粮农组织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西姆·托雷罗表示，中东颗粒尿素的价格已超过590美元/吨，每吨较2月下旬增长了90美元。埃及尿素价格也攀升至625美元/吨。世界银行在关于中东冲突的声明中也明确表示，霍尔木兹航线的中断导致化肥成本不断上升，供应风险正逐渐从能源扩大到化肥及其他关键农业投入品领域。
化肥是粮食生产的核心资源，化肥供应趋紧和价格攀升将对粮食安全造成直接影响。例如，在2022年俄乌冲突时期，因位于黑海的尤日内港和敖德萨港暂停使用导致的化肥贸易中断，就是推高全球粮食价格的主要因素之一。海湾国家的化肥出口主要集中在非洲、亚洲和拉丁美洲。其中，巴西作为农业大国，所需化肥的80%至85%依赖进口，卡塔尔、沙特、阿曼、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等阿拉伯国家是巴西化肥进口的主要来源地。2025年，巴西从卡塔尔、沙特和阿曼三国进口的尿素量占其尿素进口总量的约30%。在美以伊战事爆发之前，巴西约40%的尿素进口需通过霍尔木兹海峡。
此外，随着中东战事升级，卡塔尔、沙特、阿联酋等国化肥厂也被迫减产或停工，导致全球化肥价格进一步提升。全球化肥市场的波动已传导至巴西国内。3月15日，芝加哥期货交易所显示，4月份将运往巴西的尿素期货合约报价为CFR（成本加运费）690美元/吨，较月初的价格上涨逾20%，与今年年初巴西港口支付的价格相比，涨幅更是达到60%。当前，由于巴西还未迎来耕种季，因而其对化肥需求的紧迫度低于北半球，但这并不意味着巴西粮食安全威胁的消除。如果美以伊战事持续到下半年，巴西进入耕种季，随着其对化肥需求量的增强，高额的购买费用将增加巴西农民的种粮成本，届时恐将干扰巴西正常的粮食耕种。除巴西外，印度、孟加拉国、泰国、南非、约旦、苏丹、肯尼亚、莫桑比克等国也是海湾国家化肥出口的主要市场，伴随战事升级，这些国家的粮食生产也恐将面临化肥供给困境。
全球谷物涨价趋势恐将延续
从海湾地区看，受自然资源和地理环境的制约，海湾国家的粮食需求高度依赖进口，尤其是小麦、大米、玉米、大麦、大豆等。霍尔木兹海峡是海湾国家粮食进口的关键通道，近80%的粮食经此运输。在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严重受阻后，沙特、阿联酋等国的食品进口受到严重阻碍，部分进口已由海运转为空运。此外，伊朗作为交战国，其国内粮食通胀在战前就较为严重，战事的爆发使粮食通胀更加恶化。托雷罗表示，在过去一个月的战争中，伊朗面粉价格已上涨约120%，同比涨幅近200%，整体食品价格相较一年前上涨约110%。
此外，在相互依存的自由贸易时代，各国粮食市场与全球粮食市场紧密相连。粮食及农业生产资料重要出口国的供应链中断或粮食运输的重要航线被切断，都将产生恶性传导，影响其他国家粮食体系的稳定。这在粮食供需矛盾尖锐的脆弱性地区表现得尤为明显。世界粮食计划署3月分析预测，如果战事持续，未来数月全球粮食安全问题或将加重。其中，西非和中非粮食不安全人数恐将增加21%，东非和南部非洲将增加17%，亚洲将增加24%。世界粮食计划署副执行干事兼首席运营官卡尔·斯考也表达了对未来局势的担忧。在他看来，如果中东战事不能得到控制，将在全球范围内引发连锁反应，本就难以解决温饱的家庭将受到更沉重的打击。联合国粮农组织3月发布的报告显示，2月全球谷物价格指数环比上涨1.1%，小麦、玉米、大米等三大主粮的价格均有所上升。如果美以伊战事不能得到有效遏制，全球谷物价格的上涨幅度恐将增加，其上涨趋势也将延续。
中东战事所引发的全球粮食安全危机给国际社会敲响警钟，即一国粮食安全的保障，不仅在于重视粮食生产，还要关注粮食运输。尤其是粮食进口国，更应该注重海外粮食供应链的多元化发展，增强粮食海运韧性。从全球粮食安全治理角度看，国际社会距离到2030年实现“零饥饿”的目标已仅剩四年，如果交战方仍持续扩大战争烈度，“零饥饿”目标恐将化为泡影。
（作者系上海政法学院政府管理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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